第 49 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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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9 章
“前輩，若我說有一個辦法可以暫時保留住您的神識呢？”見眾人齊齊看來，應淮序解釋道，“我的師尊決真子能將識海外化，成境後便可容納世間萬物。我覺得新奇，曾經也稍有研究。雖然還不能像師尊那樣做到外化，但容下前輩神識，應當是綽綽有餘了。”
應淮序攔住想要開口的白澤和簿疑，看向女醜，語氣沈靜：“前輩願意來嗎？”
女醜心中微動，但仍有幾分憂慮：“識海成境的法術，我以前倒是從沒聽說過。萬一影響你的修為……”
應淮序笑笑：“前輩身上靈力精純，青蟹也被神力洗經伐髓，有你們在我的識海中，邪魔外道見了都要避讓三分。何況這只是權宜之計，待我回了玄度宗，就去找師尊想辦法。不過是這幾日的事情，前輩大可放心。”
女醜撫摸著青蟹堅硬的甲殼，良久，終於擡頭朝應淮序一笑。這笑容中頗有幾分擯棄前塵的含義——她曾經想過隨羲和而去，但如今更願意伴兩寵而生。
依偎在她身旁的青蟹未開靈智，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，卻能感受到主人心情的變化。它受這輕松愉悅的心緒感染，也歡快地揮舞起雙鉗。海中龍魚也察覺到與往日不同之處，不停從海水中高高躍起。
識海化境對應淮序來說並沒什麽難度。他現在雖然只有化神期的修為，心境卻遠遠不止。前世臨死前他已是大乘期修士，識海外化也只是小菜一碟。
他將識海幻化作這個海島的模樣，然後將女醜和巨蟹龍魚都容納進去。有兩寵作伴，僅一日她便適應了重獲自由的新生活。應淮序不欲窺伺，只是偶爾向識海瞥一眼，每每看到她騎著巨蟹在沙灘上趕海時，心裏便也升起同等的開懷。
她在無法排解的愛憎愧怨中受盡折磨，如今終於能放下一切，重回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。
馬車在飛速朝著九霄山前進。
應淮序向白澤惜別後便迫不及待啟程回家。簿疑仍舊坐在馭位，車廂中只有他一人。他難得沒有看話本聽小曲兒打發時間，而是在想白澤臨別前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“代我向她問好。”
這句話白澤之前也說過，那時應淮序不解其意，後來見到女醜與羲和，便以為說的是她們之中其一。但白澤已經見過她倆，卻仍在臨別時說了這句話。
代他向她問好。
她是誰？
馬匹突然放慢速度，應淮序察覺到異樣。從自己的思緒中醒來。他撩開車簾，果然見到馭位上簿疑眉頭緊鎖。
“明河，頭又疼了是嗎？”
簿疑喚了聲師叔，來不及說更多的話，便被印堂處的刺痛打斷，疼得雙眼微瞇。
應淮序連忙將人拉進來，讓他躺下靠在自己懷裏，給他按摩額頭上的穴位，以求他稍微好受些。
老馬識途，沒有人駕馭也能找到回家的方向，只是速度要慢上一些。應淮序仍嫌太顛簸，摸摸馬屁股讓它再放慢些腳步。
他有意讓簿疑睡會兒，見簿疑疼得無法入睡，便燃起一粒驚精香，還學著師尊的樣子講柔聲給他講故事。
只是這故事講著講著就換了話題。
“我們出來也挺長時間，師尊雖然沒有遞來只言片語，但一定已經生氣得不得了。”嘴上這麽說這，應淮序神色裏卻不見任何懼怕，反倒有些期待地笑起來，“不知道師尊這次又要怎樣罰我。”
“臨行前將火光獸和小白兔都寄養在師兄那裏，不知道現在已經胖成什麽樣子。師兄雖然看上去粗枝大葉，實際上心細如發。對認定的人非常好。”應淮序有心為傅偃說幾句好話，補充道，“其實林師兄心性純粹，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，但是他人真的不壞。現下對明河你不過是有些誤會而已，等到誤會解開，他也會像對我這樣對你的。”
躺在他腿上的簿疑忍著頭疼笑笑，並不說話。
他聽著應師叔嘮嘮叨叨說了許多，一路從決真子林沈風說到礪劍宮的梅林，眼饞那片已經成熟的青梅時，又好奇兩位小師侄趙雲煙和趙浩渺成長了多少。
提到趙雲煙的時候，他還笑著打趣：“幾年不見，雲煙應當已經出關，肯定出落得更加美麗。她若出關，必定會來迎我。到時候你們久別重逢……明河，可有準備什麽禮物贈予佳人？”
簿疑閉上眼，將快要洶湧溢出的情緒就此掩埋。
他淡淡道：“我與趙師姐關系平平，雖有贈劍之誼，但趙師兄因此對我有些誤會，明河不願再生波瀾。”
聽他這麽說，應淮序心中嘆氣。這孩子當年顯然是被碎鱗籠嚇壞了，心結幾年未解，連女主都不要了。
他也只能勸道：“浩渺性子急躁，容易被人挑撥。之前幾次見面時師叔發現他已經改了許多，明河也不要再用舊眼光看待他了。”
簿疑面色平靜應了聲好，心中卻哂笑。無論多麽急躁的刺猬，見了應師叔都會乖得像小貓，師叔又怎麽看得見他們本來面目？
應淮序拋開這個話題，繼續暢想回家之後的美好生活。他自從出門後就一直趕路風餐露宿，失血過多不提，還上演了一場農夫與蛇，面上雖不顯，心中實在是筋疲力盡。
回去之後，他必定要先睡上三天三夜，然後去師尊決真子宮中蹭幾塊糕點，再去決幽子師叔的梅林摘幾個果子泡茶，等恢覆了體力，便去找林師兄痛痛快快打一架。決嵐師叔宮外的海棠花也該開了，到時候去摘幾朵回來插在瓶中。許久未見，決方師伯一定又搗鼓出了不少新奇玩意兒，可以帶上幾個小師侄一起去打劫。還有決音和決象師伯，已經外出游歷好幾年，若是這次回去見到他們，一定要賴在他們身邊讓他們好好講講外出的經歷。
簿疑靜靜聽著這一大堆到處招貓逗狗的暢想，聽來聽去，也沒一個字提到他。
在應淮序停下來喝水的間隙中，簿疑輕聲問：“師叔不想吃我做的飯菜嗎？”
“嗯？”應淮序微楞，隨後便明白過來，他手中仍舊不輕不重揉著簿疑額頭上的穴位，一邊笑道，“我怎麽會忘記明河呢？只是明河即將突破元嬰，怕是一回去就得立馬閉關，沒個三五年，應當是出不來了。”
他嘆口氣：“決真師叔宮中的梅子十年才成熟一次，摘一顆用來泡茶就可唇齒留香，可惜明河要錯過了。”
嘴上說著可惜，可分明眼中臉上都是笑意，一點也不為他可惜。
簿疑閉上眼，眉心皺得更緊。
沒多久，他額上便沁出細密的冷汗。應淮序察覺到到他的異樣，連忙問：“明河，你怎麽了？”
簿疑勉強睜開眼，深吸一口氣從牙關中憋出兩個字：“無事。”
“你又逞強。”應淮序擦拭著他頭上的汗水，隨後分出一絲靈力順著他的經脈探進去，“那片碎鱗紮得更深了。”
“嗯。”
似乎疼得狠了，這一聲帶出被壓抑許久的呻|吟，低得像一聲嘆息。
碎鱗籠置於戒律堂影壁前已經很長時間，常年不得維護，斷劍殘片彼此間已經松散得不成樣子，被施加在簿疑身上後便碎成萬千殘片紮進他的身體裏。碎片之間彼此的吸引力可以引出一部分，剩下的需要他自己一點一點擇出來。
這個設定是原劇情裏便有的，應淮序沒太在意，等發現簿疑頭疼時，才驚覺有一片殘劍已經深入眉心。在這之前，他們都沒有發現。
簿疑這樣內斂的人都無法忍受的疼痛，那得是多疼。劇情暗中發生變化，應淮序心中焦慮，面上卻不能顯露出來讓簿疑擔心。
明河即將碎丹成嬰，可若疼成這個樣子，即使回去後強行閉關也極有可能起反作用。玄度宗中人才濟濟，但有師尊是師兄盯著，他不敢光明正大尋醫問藥。
若是師尊知道碎鱗籠被他自作主張送給明河，說不定會不由分說直接收回去。倘若師尊真的這麽做，以後的劇情都會崩盤。碎鱗籠是後期非常重要的道具，直接關系到男主能否統一魔界。
不能就這樣直接回去。
應淮序打定主意後，伸手幫簿疑輸送靈力緩解頭疼，同時掀開車簾一扯韁繩讓馬兒轉向。
簿疑突然睜眼：“師叔，我們要去哪兒？”
“去碎鱗籠的來處。”
簿疑睜大眼睛：“師叔？”
應淮序卻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嘴唇：“別怕明河，我會保護你的。”
傳說魔界的腹地虞淵便是天上銀河的發源地。銀河曾經流淌著永恒的、閃耀的星沙，被魔族占領後受骯臟的魔氣汙染，所有星星都變得黯淡無光。那裏是被光明厭棄的地方，不僅星星死去，日月亦不肯投之以光亮。
極致的黑暗孕育出極危險的兇獸。
魔鯨便是從虞淵誕生，順著銀河之水游到人間與修真界，禍亂蒼生。先輩為救蒼生於水火，用玄鐵和鯨王之骨鍛造出一把無往不利的斫鯨劍。這劍歷經百戰已經碎成殘片，但其上魔鯨之血經年未散，依舊有著讓魔物膽寒的戾氣。
擁有碎鱗籠便能號令群鯨，駕馭群鯨便能順著銀河溯流而上占領虞淵。攻破虞淵，魔界四陵便可不戰而敗。
銀河藏著鯨群的秘密，自然也藏著碎鱗籠的秘密。找到鯨群，便能引出明河額間最後一塊鯨骨殘劍。
他們要去往的地方便是銀河。
簿疑的頭疼越來越重，驚精香模糊了他的神志。半夢半醒之間，他反倒露出沈穩表象之下真實的內裏來。他變得有些嬌氣，馬車跑快了疼，顛了也疼，疼了也不胡鬧，只是抱著師叔不撒手，越疼抱得越緊。
應淮序為了讓他好受些，很是折騰了一番。
不僅要時刻註意靈駒的速度，及時提醒它跑慢些，半途還停下來給車子換過一次輪子，只求起一兩分減震的作用。給他餵藥時也極盡用心，濃淡適中，溫度也適宜，末了還要趕緊送上一顆糖，否則就得被懷裏的人抱得喘不過氣來。還要不停給他按摩，一停懷裏的人就要喊疼。
他幾乎變成了一個小孩子，一時一刻也離不了人。他簡直是把應淮序當成一個大型抱枕，疼得狠了就抱著人蹭來蹭去。
應淮序一路上無微不至地照顧他，從不拒絕他的任何要求。進入魔界的瘴氣結界後，簿疑終於安分下來，陷入沈沈的睡夢中。
應淮序幾日來終於能松一口氣，此時也覺得有幾分困倦。車廂中連日點著驚精香，他雖說常年使用此香有幾分免疫，但時間長了還是會受到影響。
心神松懈下來後，便也朦朦朧朧睡著了。
身後明河八爪魚似的抱著他，在即將陷入陷入沈睡的時候，應淮序感覺有什麽東西抵在腰間。
僅剩的理智思考了下身後這人到底隨身攜帶了什麽東西有這麽硬，倒是很快就想到答案。
他拍了下纏在腰間的雙手，呢喃道：“明河，你的碎鱗籠硌著我了，放到別處去吧。”
良久，久到應淮序都快要再次睡著的時候，身後才傳來簿疑的聲音：“嗯。”
月牙狀的法器在角落裏發出幽幽藍光。
若還有旁人清醒著，就會聽出它的主人聲音裏滿是濃重情|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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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前輩，若我說有一個辦法可以暫時保留住您的神識呢？”見眾人齊齊看來，應淮序解釋道，“我的師尊決真子能將識海外化，成境後便可容納世間萬物。我覺得新奇，曾經也稍有研究。雖然還不能像師尊那樣做到外化，但容下前輩神識，應當是綽綽有餘了。”
應淮序攔住想要開口的白澤和簿疑，看向女醜，語氣沈靜：“前輩願意來嗎？”
女醜心中微動，但仍有幾分憂慮：“識海成境的法術，我以前倒是從沒聽說過。萬一影響你的修為……”
應淮序笑笑：“前輩身上靈力精純，青蟹也被神力洗經伐髓，有你們在我的識海中，邪魔外道見了都要避讓三分。何況這只是權宜之計，待我回了玄度宗，就去找師尊想辦法。不過是這幾日的事情，前輩大可放心。”
女醜撫摸著青蟹堅硬的甲殼，良久，終於擡頭朝應淮序一笑。這笑容中頗有幾分擯棄前塵的含義——她曾經想過隨羲和而去，但如今更願意伴兩寵而生。
依偎在她身旁的青蟹未開靈智，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麽，卻能感受到主人心情的變化。它受這輕松愉悅的心緒感染，也歡快地揮舞起雙鉗。海中龍魚也察覺到與往日不同之處，不停從海水中高高躍起。
識海化境對應淮序來說並沒什麽難度。他現在雖然只有化神期的修為，心境卻遠遠不止。前世臨死前他已是大乘期修士，識海外化也只是小菜一碟。
他將識海幻化作這個海島的模樣，然後將女醜和巨蟹龍魚都容納進去。有兩寵作伴，僅一日她便適應了重獲自由的新生活。應淮序不欲窺伺，只是偶爾向識海瞥一眼，每每看到她騎著巨蟹在沙灘上趕海時，心裏便也升起同等的開懷。
她在無法排解的愛憎愧怨中受盡折磨，如今終於能放下一切，重回無憂無慮的少女時代。
馬車在飛速朝著九霄山前進。
應淮序向白澤惜別後便迫不及待啟程回家。簿疑仍舊坐在馭位，車廂中只有他一人。他難得沒有看話本聽小曲兒打發時間，而是在想白澤臨別前說的最後一句話。
“代我向她問好。”
這句話白澤之前也說過，那時應淮序不解其意，後來見到女醜與羲和，便以為說的是她們之中其一。但白澤已經見過她倆，卻仍在臨別時說了這句話。
代他向她問好。
她是誰？
馬匹突然放慢速度，應淮序察覺到異樣。從自己的思緒中醒來。他撩開車簾，果然見到馭位上簿疑眉頭緊鎖。
“明河，頭又疼了是嗎？”
簿疑喚了聲師叔，來不及說更多的話，便被印堂處的刺痛打斷，疼得雙眼微瞇。
應淮序連忙將人拉進來，讓他躺下靠在自己懷裏，給他按摩額頭上的穴位，以求他稍微好受些。
老馬識途，沒有人駕馭也能找到回家的方向，只是速度要慢上一些。應淮序仍嫌太顛簸，摸摸馬屁股讓它再放慢些腳步。
他有意讓簿疑睡會兒，見簿疑疼得無法入睡，便燃起一粒驚精香，還學著師尊的樣子講柔聲給他講故事。
只是這故事講著講著就換了話題。
“我們出來也挺長時間，師尊雖然沒有遞來只言片語，但一定已經生氣得不得了。”嘴上這麽說這，應淮序神色裏卻不見任何懼怕，反倒有些期待地笑起來，“不知道師尊這次又要怎樣罰我。”
“臨行前將火光獸和小白兔都寄養在師兄那裏，不知道現在已經胖成什麽樣子。師兄雖然看上去粗枝大葉，實際上心細如發。對認定的人非常好。”應淮序有心為傅偃說幾句好話，補充道，“其實林師兄心性純粹，認定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，但是他人真的不壞。現下對明河你不過是有些誤會而已，等到誤會解開，他也會像對我這樣對你的。”
躺在他腿上的簿疑忍著頭疼笑笑，並不說話。
他聽著應師叔嘮嘮叨叨說了許多，一路從決真子林沈風說到礪劍宮的梅林，眼饞那片已經成熟的青梅時，又好奇兩位小師侄趙雲煙和趙浩渺成長了多少。
提到趙雲煙的時候，他還笑著打趣：“幾年不見，雲煙應當已經出關，肯定出落得更加美麗。她若出關，必定會來迎我。到時候你們久別重逢……明河，可有準備什麽禮物贈予佳人？”
簿疑閉上眼，將快要洶湧溢出的情緒就此掩埋。
他淡淡道：“我與趙師姐關系平平，雖有贈劍之誼，但趙師兄因此對我有些誤會，明河不願再生波瀾。”
聽他這麽說，應淮序心中嘆氣。這孩子當年顯然是被碎鱗籠嚇壞了，心結幾年未解，連女主都不要了。
他也只能勸道：“浩渺性子急躁，容易被人挑撥。之前幾次見面時師叔發現他已經改了許多，明河也不要再用舊眼光看待他了。”
簿疑面色平靜應了聲好，心中卻哂笑。無論多麽急躁的刺猬，見了應師叔都會乖得像小貓，師叔又怎麽看得見他們本來面目？
應淮序拋開這個話題，繼續暢想回家之後的美好生活。他自從出門後就一直趕路風餐露宿，失血過多不提，還上演了一場農夫與蛇，面上雖不顯，心中實在是筋疲力盡。
回去之後，他必定要先睡上三天三夜，然後去師尊決真子宮中蹭幾塊糕點，再去決幽子師叔的梅林摘幾個果子泡茶，等恢覆了體力，便去找林師兄痛痛快快打一架。決嵐師叔宮外的海棠花也該開了，到時候去摘幾朵回來插在瓶中。許久未見，決方師伯一定又搗鼓出了不少新奇玩意兒，可以帶上幾個小師侄一起去打劫。還有決音和決象師伯，已經外出游歷好幾年，若是這次回去見到他們，一定要賴在他們身邊讓他們好好講講外出的經歷。
簿疑靜靜聽著這一大堆到處招貓逗狗的暢想，聽來聽去，也沒一個字提到他。
在應淮序停下來喝水的間隙中，簿疑輕聲問：“師叔不想吃我做的飯菜嗎？”
“嗯？”應淮序微楞，隨後便明白過來，他手中仍舊不輕不重揉著簿疑額頭上的穴位，一邊笑道，“我怎麽會忘記明河呢？只是明河即將突破元嬰，怕是一回去就得立馬閉關，沒個三五年，應當是出不來了。”
他嘆口氣：“決真師叔宮中的梅子十年才成熟一次，摘一顆用來泡茶就可唇齒留香，可惜明河要錯過了。”
嘴上說著可惜，可分明眼中臉上都是笑意，一點也不為他可惜。
簿疑閉上眼，眉心皺得更緊。
沒多久，他額上便沁出細密的冷汗。應淮序察覺到到他的異樣，連忙問：“明河，你怎麽了？”
簿疑勉強睜開眼，深吸一口氣從牙關中憋出兩個字：“無事。”
“你又逞強。”應淮序擦拭著他頭上的汗水，隨後分出一絲靈力順著他的經脈探進去，“那片碎鱗紮得更深了。”
“嗯。”
似乎疼得狠了，這一聲帶出被壓抑許久的呻|吟，低得像一聲嘆息。
碎鱗籠置於戒律堂影壁前已經很長時間，常年不得維護，斷劍殘片彼此間已經松散得不成樣子，被施加在簿疑身上後便碎成萬千殘片紮進他的身體裏。碎片之間彼此的吸引力可以引出一部分，剩下的需要他自己一點一點擇出來。
這個設定是原劇情裏便有的，應淮序沒太在意，等發現簿疑頭疼時，才驚覺有一片殘劍已經深入眉心。在這之前，他們都沒有發現。
簿疑這樣內斂的人都無法忍受的疼痛，那得是多疼。劇情暗中發生變化，應淮序心中焦慮，面上卻不能顯露出來讓簿疑擔心。
明河即將碎丹成嬰，可若疼成這個樣子，即使回去後強行閉關也極有可能起反作用。玄度宗中人才濟濟，但有師尊是師兄盯著，他不敢光明正大尋醫問藥。
若是師尊知道碎鱗籠被他自作主張送給明河，說不定會不由分說直接收回去。倘若師尊真的這麽做，以後的劇情都會崩盤。碎鱗籠是後期非常重要的道具，直接關系到男主能否統一魔界。
不能就這樣直接回去。
應淮序打定主意後，伸手幫簿疑輸送靈力緩解頭疼，同時掀開車簾一扯韁繩讓馬兒轉向。
簿疑突然睜眼：“師叔，我們要去哪兒？”
“去碎鱗籠的來處。”
簿疑睜大眼睛：“師叔？”
應淮序卻伸出食指按住他的嘴唇：“別怕明河，我會保護你的。”
傳說魔界的腹地虞淵便是天上銀河的發源地。銀河曾經流淌著永恒的、閃耀的星沙，被魔族占領後受骯臟的魔氣汙染，所有星星都變得黯淡無光。那裏是被光明厭棄的地方，不僅星星死去，日月亦不肯投之以光亮。
極致的黑暗孕育出極危險的兇獸。
魔鯨便是從虞淵誕生，順著銀河之水游到人間與修真界，禍亂蒼生。先輩為救蒼生於水火，用玄鐵和鯨王之骨鍛造出一把無往不利的斫鯨劍。這劍歷經百戰已經碎成殘片，但其上魔鯨之血經年未散，依舊有著讓魔物膽寒的戾氣。
擁有碎鱗籠便能號令群鯨，駕馭群鯨便能順著銀河溯流而上占領虞淵。攻破虞淵，魔界四陵便可不戰而敗。
銀河藏著鯨群的秘密，自然也藏著碎鱗籠的秘密。找到鯨群，便能引出明河額間最後一塊鯨骨殘劍。
他們要去往的地方便是銀河。
簿疑的頭疼越來越重，驚精香模糊了他的神志。半夢半醒之間，他反倒露出沈穩表象之下真實的內裏來。他變得有些嬌氣，馬車跑快了疼，顛了也疼，疼了也不胡鬧，只是抱著師叔不撒手，越疼抱得越緊。
應淮序為了讓他好受些，很是折騰了一番。
不僅要時刻註意靈駒的速度，及時提醒它跑慢些，半途還停下來給車子換過一次輪子，只求起一兩分減震的作用。給他餵藥時也極盡用心，濃淡適中，溫度也適宜，末了還要趕緊送上一顆糖，否則就得被懷裏的人抱得喘不過氣來。還要不停給他按摩，一停懷裏的人就要喊疼。
他幾乎變成了一個小孩子，一時一刻也離不了人。他簡直是把應淮序當成一個大型抱枕，疼得狠了就抱著人蹭來蹭去。
應淮序一路上無微不至地照顧他，從不拒絕他的任何要求。進入魔界的瘴氣結界後，簿疑終於安分下來，陷入沈沈的睡夢中。
應淮序幾日來終於能松一口氣，此時也覺得有幾分困倦。車廂中連日點著驚精香，他雖說常年使用此香有幾分免疫，但時間長了還是會受到影響。
心神松懈下來後，便也朦朦朧朧睡著了。
身後明河八爪魚似的抱著他，在即將陷入陷入沈睡的時候，應淮序感覺有什麽東西抵在腰間。
僅剩的理智思考了下身後這人到底隨身攜帶了什麽東西有這麽硬，倒是很快就想到答案。
他拍了下纏在腰間的雙手，呢喃道：“明河，你的碎鱗籠硌著我了，放到別處去吧。”
良久，久到應淮序都快要再次睡著的時候，身後才傳來簿疑的聲音：“嗯。”
月牙狀的法器在角落裏發出幽幽藍光。
若還有旁人清醒著，就會聽出它的主人聲音裏滿是濃重情|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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